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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聂】 忙


盖聂近来很忙。

自从盗跖从噬牙狱回来,四处宣扬了盖聂如何如何破解迷局,如何如何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以后,盖聂百科全叔的印象就在大家心中建立起来了。

所以在农家案结束、天明少羽从蜃楼回来以后,正是墨家和流沙修生养息的一段空闲时间。吃饱穿暖以后,闲着想七想八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来找盖聂咨询种种问题的人开始络绎不绝。

比如说这日来的是班大师,“盖先生,我近来总是胃胀得很。”

“在下写下药方,按着去配,每日晚饭后喝一次即可。”盖聂跪坐在桌前,刚拿起笔未落下,纸便被一只手抽走了。

“墨家是没有医者了吗?这也来劳烦师哥。” 早就曲着腿坐在一边的卫庄轻蔑地望了一眼班大师。

“蓉姑娘为救盖先生至今昏迷,你们流沙做的好事,自己倒是不记得。”班大师冷哼一声。

卫庄闻言将手中纸片捏作一团,却不去看班大师,转了头看向盖聂,眼底下带些阴郁,“所以师哥要替那个女人为别人看病?”

盖聂抽出另一张纸来,速速写下,递给班大师。

班大师道了声谢,愤愤看了一眼卫庄,便走了。

“小庄,我只不过闲来无事,为大家解答些疑惑罢了,并不打算看病。”

语音未落,下一人已经抬脚进屋。

卫庄扔了手里的纸,抱着手坐在了一旁。


“盖先生,我的小儿子如今七八岁的年纪,看些什么书比较好?”

“幼儿启蒙,便以儒家书籍为主吧。”

“哼,儒生多无趣。”卫庄忽然在一边这么来了一句,浑身冒着冷气。

墨家小弟这才注意到一旁这凶神恶煞,便道了谢匆匆出去了。

“小庄在这若是无趣,不如到别处寻些乐子。”

卫庄不作答,举起桌上一卷书,作势在看。

 

“盖先生,为什么冬天黑夜长,夏天黑夜短?”

“盖先生,有没有逆流而上的河水?”

“盖先生,海边有人见到薄纱一般会蜇人的东西,那是什么?”

“盖先生,……”

“……”

总是些兴致高昂的提问者。左右无事,盖聂也没有拂了他们的兴趣,按着自己的知识一一答了过去。

傍晚已过,来人渐渐稀少,乘着还没人来,盖聂看了一眼在昏暗中看着书卷的卫庄,点上了油灯。

卫庄抬起了头,“师哥,你好像已经忙了一天了。”

“小庄这一天看书,可尽兴?”

卫庄眼里明一阵暗一阵,感知到又有人在向屋子靠近,便用一阵掌风将房门闭上,又一手一挥,灭了桌上的灯。

“你顾及到每个来找你的人,却偏偏漏了一个。”

“也是,天明早上来了一会就走了,这一天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去看看他。”

刚刚要起身,听到卫庄把书卷往桌上重重一放。

盖聂这才意识到,桌上好像就只有一卷书,小庄似乎看这一卷看了一整日。

“小庄,抱歉。”

卫庄轻轻勾起嘴角。

“我应该拿多几卷书给你看的。”

笑容消失。“我要的不是书。”

昏暗里可以看见盖聂眼里的疑问。

“前几日虽然风餐露宿,我却欣喜得很,你说是为何。”

欣喜吗?盖聂回忆了一下常年无表情偶尔冷笑的小庄,眼里的疑问更深了,仍是答了一句“因为有案情可解?”

卫庄站起来,拿书卷敲了敲盖聂的额头,怅然一叹,“鬼谷的日子,也不至于今日这般无趣。”言罢,扔了书便开门走了。

小庄这是,跟自己闹脾气了还是怎么了?

盖聂不得解,想起一日未见到天明,往天明的那院子走去,远远就听到天明和少羽嘻哈打闹的声音。

“大叔,你来啦!”天明飞扑过来抱住盖聂的腰。

盖聂轻轻揉了揉天明的头,“天明今天做了些什么?”

“今天,跟少羽到外边玩去了,钓了许多鱼回来,应该会在我们晚餐中出现哦,大叔期不期待呀!”天明仰着头,绘声绘色地说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当然期待,天明最乖了。”

“大叔要来跟我们玩吗?”天明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少羽,“少羽在那等我呢!”

少羽招了招手“盖先生好!”盖聂向他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不了,天明去玩吧。大叔回去了。”

“好!晚上一起吃鱼!大叔再见!”天明边囔囔着,边小跑回少羽身边,两人又接着捣鼓班大师刚送给他们的小玩意儿。


小庄是不是跟少羽一样,在旁边等自己陪他?

盖聂心下惭愧,转身去找他的师弟。

这地方也不大,卫庄会待的地方屈指可数。很快盖聂就看到了卫庄站在断崖上的背影。

走上前去,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默默地站在卫庄身边。

卫庄感知到这熟悉气息的靠近,眼神忽地明亮了起来。“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里。”

盖聂听出了他声调里微妙的变化。“我可能知道你的问题的答案了。”

“呵,来回答问题?师哥还是去当那些废物们的老夫子吧。”

在这种说什么都不对的时候,盖聂惯性地选择沉默。

“怎么,不走?你屋门口可指不定已经排起队了。”卫庄挑了挑眉,瞥了一眼盖聂。

这话有别于命令式的语气,还带着些许试探。故意地冷言冷语,小庄的欣喜原来是这样。

盖聂斟酌了一会儿,正儿八经地说出一句话来,“也许我更喜欢站在这里与你谈谈天。”

“看来你不仅知道了答案,而且还接受了这个答案。”卫庄侧过脸,试图捕捉盖聂脸上流露出的每一丝神情。

这么说也没错。盖聂颔首。

卫庄心里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

他扳过盖聂的肩膀,两只手握着他的肩。“那师哥你以后就只负责回答我一个人的问题便好。”

小庄很少会这样与人身体接触,想必是喜悦极了,盖聂也莫名地染上了这种心情,放掉理性上思索的可能与不可能,随着心地答了一句“好。”

不远处少羽和天明终于捣鼓好了装置,夜空霎时间被烟花所照亮,盖聂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卫庄嘴角带着温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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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嘛,矛盾总是会出现在一方比较闲一方比较忙的时候

最幸福的就是对方愿意放掉旁的事情来陪自己一个啦


【卫聂】 独

盖聂孤独吗?

人们是这样看待的,一个独来独往,没有亲人和朋友的人,怎么可能不孤独。

而如果真的有一个人上前去问盖聂这么一个问题,他会怎么作答呢?

不过这漫漫十年,都没有人敢真的走近前去问一句。

世人从来就没有真的愿意要去了解他。

他辗转东西,碌碌多年,心中装的东西太多,常常多到没有体恤自己的空隙。

于是从来也没思索过孤独与否的问题。

直到带着故人之子流亡的某天,天明抓了只山鸡回来,遥遥地看着白衣在树下打坐的身影,再想想大叔似乎没提过什么亲人朋友,莫名地从脑海里跳出一个词来。

在烤着山鸡的时候,实在憋不住这个疑问,察言观色一番,小心地问了出来,“大叔,你,觉得自己孤独吗?”

盖聂添柴的动作顿了一顿,继而回了一句,“有天明在,不孤独。”

“那之前我不在的时候呢?”

“大叔不觉得自己孤独。”盖聂如此答道。

真的如此吗。

盖聂从来不会花太多时间关注自己的情感情绪。

隐隐地想起数个独行在外,一个人绷着根神经提防异常的风吹草动,靠着岩石壁打坐度夜的夜晚,漫漫长夜,他想的也只是明日以及往后的事情。在秦王身侧,从不结朋党,被其他人嫉妒或尊敬着疏远着,他想的也还是天下的事情。

他自己是着实地缺少感受孤独的心思。可又何必去感受呢,多添不必要的烦恼。

这种事情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师哥,天都大亮了,快起来赶路了。”

身旁的柴火堆已经燃尽,剩些灰烬和烧焦的木头。

卫庄曲着腿坐在一旁,用一根木头戳了戳盖聂的肩膀。

上半身靠着树杆沉睡的盖聂醒了过来,一下坐得笔直,睁了带些迷茫的睡眼看着一旁的卫庄,“嗯?”。

“你这些年在外头都这样过的?能活到今日也算奇迹。”卫庄轻勾了勾嘴角,扔了手中的木头。

前夜卫庄提出了各守半夜的想法,盖聂守上半夜,下半夜休息。

按理说在野外盖聂应当浅睡,这下半夜却很迅速地进入了沉睡的状态。身旁换做是除了卫庄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

在这短短的,刚睡醒的清明状态中,盖聂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一丝温暖的情绪来。像是在沙漠里苦行多日的旅人知道自己寻到了一处可稍稍栖身的绿洲。

盖聂轻轻地笑了一笑。

“小庄,谢谢。”

卫庄睥睨了盖聂一眼,师哥是不是睡傻了。“师哥,你多久没睡个好觉了,这也谢?”

“以前,”盖聂想起天明的问题,“以前的确是孤独的。”

原来以前体会不到孤独,只是不知道行走江湖有人陪伴的滋味,不知道可以不必一人撑起所有事情的滋味。

不过很快这种不存在沉重负担的清明心态随着盖聂大脑苏醒而消失了。为刚刚说出的话感到一丝不好意思,盖聂捡了一旁的木剑,站起身,“我们走吧。”

卫庄缓缓站起身来,“孤独?不是有墨家一群拖油瓶吗?”

“你不一样。”

盖聂话一出口又想扶额,匆匆翻身上马,不等卫庄便先上了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卫庄 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升起胜利的小旗帜,顿了顿,一时半会找不到答复的话。刚刚想来一句“对我来说,你也不一样。”,那人已经骑马走远了。

转身要上马,却发现这是师哥的那匹黑马。

刚睡醒的师哥怎么这么迷糊。卫庄看了看自己那被师哥骑走的白马,微微蹙了蹙眉,翻身上了剩下的黑马,甩了甩缰绳赶了上去。

将将赶上,还不及说什么,盖聂已经开始续上昨日的话题分析起农家局势来。

行吧。

前路漫漫,来日方长。

还有很多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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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困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

其实想表达的东西很简单。

也希望他们永远在一起吧别分开了。这两个势均力敌的,境界高度相似的人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孤独,多好呢

【卫聂】戏 (中)

卫庄回到戏楼子时已是深夜。

进了厢房,迅速关上房门便向着内里的昏暗讲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这夜无星无月,只透着廊中的光,勉强看得到一个紫色身影,此时坐在卫庄梳妆台前。

“听说,今天失败了。”带着些许磁性的女声。

卫庄褪下戏服挂在架子上,露出一身银白绸缎衣裤来。又摘下那压了一天的头饰。“不急在这一时。”

他熟练了摘下头套,把假发挂在一旁,一头齐颈银发散落下来。

“他已经知道你的目的,还有机会吗?”黑暗中的人仍旧在压低了声音发问。

穿着银白绸缎的卫庄脱去了带着跟的鞋子,赤着脚往梳妆台走来。

“你等着看场好戏便是了。”

阴影中的人站了起来,把位子让给卫庄。“好。请小心。”

紫兰轩是这家戏楼的名称,而紫女是紫兰轩的主人,与卫庄共同为军阀韩非效力。

紫女的目光在拿了湿毛巾卸下妆容的卫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这时卫庄才点了灯,豆大的灯火映着他那冷峻的脸,眼里闪烁着一丝兴奋。

失败。好一个失败。卫庄轻勾了嘴角。

第二日,卫庄演出的邀请帖便让下人们大张声势地给盖聂送去了。

盖聂不想再生事端,以公事繁忙为由婉转拒绝了。

从此每日都有一批来送邀请帖的人,盖聂也不为所动。而卫庄便破例地临时取消了一周一次的演出,已经到了台下的观众们躁动了起来,非要讨个说法。

紫女出来劝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而事情的末尾是这样的。有人带出来卫庄的一句话,让台下一时间沉默。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

再联想上连着数日卫庄邀请盖聂的消息,一时间,戏子苦恋将军的传闻在城中传开。

传闻中说是两人一见钟情,但男男之间恋情毕竟登不了大雅之堂,再加上看不上卫庄戏子的身份,盖聂一直回避着卫庄。卫庄受了情伤,无心唱戏。

一时间舆论都向着同情卫庄的方向发展。

盖聂莫名地成了人们嘴里懦弱负心男,这倒是让盖聂哭笑不得。

下人再次把邀请帖传到他手上的时候,盖聂依旧说了一句“不去。”,不去只是给大家加深自己莫须有的形象罢了,去了必然多生事端,何必呢。

这佣人踌躇了一会儿,小声地说了一句,“将军不去澄清谣言吗?”

“不必。”

下人向卫庄回馈消息的时候,卫庄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闭了眼。“他还是不愿见我。”

这幅伤情模样,让旁人为之一动。

后来传言道卫庄茶饭不思,病了。谁说戏子无情,戏子动了情,那可是要命。人们茶余饭后感慨不已。

花边新闻传得也不慢,嬴政不知从何处也听了这些传闻。盖聂抛弃一个戏子?嬴政蹙了眉,但是在满城风雨下还一直回避不见,倒是很像盖聂会做的事情。于是在军中正事以外,信末尾还添了一句,盖将军倒是风雅,跟戏子的风流韵事可是传到京城中来了。

盖聂看完信,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提笔回信交代这边的事情。

刚刚封上信,又有人来递上邀请帖,这回盖聂难得地把它打开,看见中间夹着的一粒红豆。合上,往旁边桌上一放,佣人这时却高兴了起来,“将军,将军,您,答应了?”

“拿回去吧,我不去。”

“将军,卫先生对您一片痴心,您拒绝他,私以为当面说清楚为上。”

盖聂只觉头更痛了,“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传言是真是假,难道还心中无数?”

“一开始我也是不信,但卫先生这段时间派了许多人向我们打听您的衣食住行,饮食喜好,作息情况,再加上他近日病重。怕是真的对将军您一片痴心。”

这平日谨小慎微的佣人这时候能鼓起勇气说这么多话,心里也必然是为卫庄感到不值了。

再想想嬴政那看似夸赞风雅,其实暗含不满的话语。“行了。我看望他一面,把事情问问清楚。”

这佣人喜出望外,去取了白布长衫来。“将军换这件好。这是那日你们见面时,你穿的衣服。卫先生一定高兴。”

盖聂不知作何言语,沉默着接过来换上了。


【卫聂】戏 (上)

卫·青年·戏子·刺客·庄 X 盖·成年·将军·聂
(没错就是戏子庄,就是要来点不一样的。hhhhh)
背景大概是军阀割据的时代。


“盖聂”
在任务名单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卫庄唯一的感觉是笔画怎么这么多。
翻开此人档案,不迷酒色、也无不良嗜好,公正廉洁,倒像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君子。
可是作为意欲复辟的军阀统领手下最得力的将军,即便书面档案无污点,这人一定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罪恶,再不然就是愚忠不懂形势之人。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人。
卫庄看了看照片中那清秀而散发成熟军人气息的面容,合上了簿子,抬起冷眸子看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韩非一眼,转身离开。
韩非知道他这便是答应了。
除掉盖聂,等于去掉嬴政一只有力的臂膀。后一步推翻他,会顺利许多。
卫庄作为己方最上等的刺客,无疑是最锋利的刀刃,几乎不曾失手。虽说盖聂看起来没什么破绽,但韩非相信卫庄可以做到。
无论是哪一方的军阀哪一等级的军人,无论懂不懂戏爱不爱看戏,总要附庸文雅到当地最出名的戏楼子里第一排去坐上半日,鼓上几个看似懂行的掌,品上几句高深的话。从此路人便会评论他几句有文有质能文能武。
而卫庄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当地最有名的戏子。这也得益于京剧世家的出身。
他的目标盖聂,或者说盖聂之所以分配成为他的目标,是因为盖聂因公事来到了此地。
做为嬴政手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没有理由不给自己刷上一层风雅的外壳,卫庄是这么想的。
却连着几日都没有打探到盖聂会来的消息。
卫庄想直接拒了那一段时间的演出。作为头牌戏子,有足够一人独撑一场能力,加上深不可测的背景,戏楼子的人是不可能胆敢指派他做些什么的。
不过毕竟还有许多暗杀任务需要这戏台的掩护,过于任性只会损了名声。
“我的戏,是要给知音看的。”
卫庄对身边的人说了这样一句话,照常进行着一周一次的戏。
巨贾富商们争相在台下晃着肥头大耳的脑袋,想要显示出几分知音的模样来。照常地令人觉得油腻不堪不忍卒视。
之所以会有这么爆棚的男性观众,大概要归因于卫庄唱的是青衣花旦的角色了。自小因为他那玉人般的面容身段,教的戏就都往着这个方向走。
他的身手不比武将的差,如果不是为了另一重身份,卫庄不会愿意待在这烟花之地,用本该上阵指挥千军万马的身子来着上水袖青衣。还好做的是擒贼先擒王,事半功倍的事情,惊险计谋不亚于沙场。
于是他穿了青衣在这最繁盛最名贵的戏楼中扬名。
先前有几位军阀巨贾便是无声无息死在台下、私人帷幕中、甚至是戏前戏后的休息室。每次都能揪出些莫须有的凶手来。
卫庄这会儿在戏阁等不来盖聂,自然在别处想些法子。
夜间盖聂与当地一商贾在餐桌上谈论事情,包厢的厢门打开,商贾的下属一脸谄媚地贴上前来,说是有幸请到了当地最有名的戏子给两位助助兴。
商贾惊奇万分,大手一挥,“快请来别怠慢卫先生。”,滔滔不绝地向盖聂介绍卫先生的戏有多好。
盖聂公事期间从不享乐。此时只道无伤大雅,默许了。
而那进来的人,高挑的身材,艳红的服装上绣着金色的凤凰,繁琐沉重的头饰,再加上精致妆容,轻轻勾嘴一笑便是醉人。哪里是什么卫先生,明明是一美人,
商人望着卫美人出了神。盖聂自如地喝了茶,问了一句是不是唱贵妃醉酒那一出。
卫庄微微点了头,有着与艳丽服饰不符的清冷。
他也看清楚了盖聂。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袭白布长衫。
谦谦君子,如琢如磨,是一块形容大气的美玉,卫庄脑海里蹦出许多形容词来。越是表面君子,越是显出表里不一的阴恶来,卫庄深知这道理,态度更是淡漠几分。
贵妃醉酒的舞蹈非常繁重,卧鱼、醉布、舞扇、都被腰身极好的卫庄演得舒展自然。
盖聂为他鼓了掌。不动声色地夹住了在他翻飞袖子时飞出的几根细密银针。
明明是当地最出名的戏子,居然是为人卖命的刺客。盖聂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叹惜还是怅惘。
到了衔杯这一步,卫庄收了水袖踩着细细密密的步点向盖聂而来,似有醉态一般,伸手勾着盖聂的脖子,将衔着的酒杯往盖聂的嘴边递去。
盖聂握住卫庄藏在长袖下的手,卫庄没有料到盖聂会这么警惕,这么一惊之间,已被扣住命门,手中的银针也失了用武之地。
卫庄佯装重心不稳向盖聂前倾过去,酒杯直朝盖聂面门而来,盖聂便开口衔住了那酒杯,站起身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卫庄上身,白衣红衣相缠,给旁人莫名带来些才子佳人的幻想来。
顺着这姿势,握了银针的手悄然抚上盖聂的背部,而此刻,那半抱着卫庄的手也动了,稍一用力地一托,将其整个扶起,美人便又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面前。
盖聂取了衔着的酒杯交给卫庄。
卫庄淡然接过,款款地回到空地去。知道自己暂且失手,全然不为之所动,无事人一般地唱完剩下的段子。这般不惊不惧的态度,倒是让盖聂蹙了眉。
如卫庄所料,盖聂在宴席散后立刻请求见他一面。自然不会是为所谓美貌或唱戏的技艺,而是为了盘问。
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还穿着着大红戏服的卫庄推开盖聂厢房的门进来,转身关好门。
所谓请君入瓮,这倒不知是谁入了谁的瓮。卫庄轻笑着,坐在盖聂的面前。
“你还有什么身份。”不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
“在下只是戏子罢了。”
盖聂将几枚极细的银针放在桌面上。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戏子也不愿坐视这天下因居心叵测之人而亡。”
卫庄摘了沉重的头饰,端放在一旁。勾勒过的丹凤眼里盛着冷意,一只手已经在盖聂看不见的角度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像先生这般有家国情怀,着实难得。可有些事,不是盖某所能够改变。”
油嘴滑舌,不过是要博同情,再套出背后指使人罢了。卫庄接过盖聂递来的茶杯,冷眼看他演戏。
“先生技艺超群,不该卷入局中来,还望往后安心唱戏。得了空闲,盖某定当来捧场,再听上几曲。今日先生不妨先回去歇息了吧。”
没有诉苦水,没有下套,也没有循循善诱,只是惜才而已?这就结束了?卫庄微微惊大了眼,对方的眼里没有狡黠,温和如一片湖水,沉静而掺和着些许痛苦。
卫庄觉得自己的感觉出了错,有些不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抽出来架到盖聂脖子边上,宽大的袖子耷拉在桌子上。“你也许是个好人,但是你该死。”
“或许你是对的。”着白布长衫的人如此回答。让卫庄的言语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毫不过瘾。
“你明明可以阻止他。”
“若能国强民富怎么都好,恨只恨内斗不休,徒然消耗物力财力。”
卫庄一怔。
“盖某无法改变内耗局面,心感惭愧。”
鬼话连篇。
“请先生珍惜自己的才艺,不要再为混乱局面添上一笔,也避免给自己惹来祸患。”盖聂抓住卫庄的衣袖往外一扯,卫庄手稍一偏,盖聂另一只手便击打在卫庄持着匕首的手上,匕首瞬间失去掌控飞了出去。
卫庄往后一跃,挥出水袖缠上盖聂脖颈,盖聂恰时退后闪过。一时间屋内衣袂翻飞。
门外的警卫问了一句“将军,出什么事了?”
盖聂恰好一只手抓住卫庄的水袖,停了动作,卫庄却不理会,飞身过来,没料到盖聂一时分心未躲闪。这一来便直接扑了上去,两人倒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
“将军?”
盖聂保持正常而有威严的语调,“无事。”
“将军又为何不珍惜自己这美姿容,上什么沙场糟蹋自己。”卫庄轻声说道,有些放肆地用一只手钳住盖聂的脸,微微轻笑,明明是刚演过贵妃的人,此刻显出浪荡公子哥的气势来。盖聂正眼看卫庄,见他脸上的胭脂被汗水浸过,却是有种别样的俊美。
盖聂要起身,被卫庄牢牢压制住。
卫庄知道此时已经引起警惕,即便杀了盖聂,必然无法全身而退。
“那么,且各自珍重。改日再见。”卫庄言毕起身,整了整衣物,戴好头饰。
是个有意思的人。卫庄看了眼面不改色的盖聂,拢了拢袖子,从容出门去了。